草台班子里，
我想做点真的

Hi，大家好，我是老段。

凌晨两点半。还是威士忌和雪茄陪着。

这几天我把自己锁在公司，谁也没见，谁也没联系，手机扔在一旁，亮屏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。奇怪的是，一点都不慌。反而觉得这个世界挺美好的。

人一安静下来，脑子里的东西就自己往上冒。黑色生命力，探索流，《遥远的救世主》里丁元英那套讲文化属性的东西，还有乌托邦——托马斯·莫尔五百年前写的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。乱七八糟，但都是好东西。

黑色生命力这个词，我以前只是听过，这三年才真的懂。它不是“熬过来了”就叫强，是人被摁到最黑的地方，还能从那儿长出点东西来。

这几天唯一算得上“看新闻”的，是偶尔刷一眼乌镇那场互联网大会。

开头我得说明白：我不打算聊 AI，也不想聊科技。今天就说人，说真实。

一、我一直在想一个词：塑料

这三天我一直在想一个词：塑料。

不是环保那个塑料。是人身上的塑料。

你应该也遇到过这种饭局：菜还没上齐，二维码先扫完了。一晚上加了三十个微信，第二天一个都想不起来长什么样。合作谈了三个月，PPT 改了十七版，最后还不如当年在酒桌上碰一杯来得实在。朋友圈里天天互相点赞，真遇上事，翻遍通讯录找不到一个能打电话的人。

社交塑料了，业务塑料了，感情也塑料了。看着都挺热闹，一捏就瘪。

有人说这个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。这话我认一半。

草台班子不是问题，谁都在演，剧情需要。直播要人设，短视频要情绪，朋友圈要岁月静好，这都正常。问题是演久了，好多人自己都忘了哪句是真话。

我不止一次问自己同一个问题：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？

说到这儿，得往回倒二十年。

二、二十年前，我攥着一份搜狐的报价单

2006 年我刚毕业，进了一家网络推广公司做销售。那会儿的搜狐门户是真牛逼。客户投广告，第一句话问的不是“投哪个平台”，是“能不能上搜狐首页”。门户就是入口，上网约等于上搜狐。我们这些做销售的，手里攥着一份搜狐的报价单，走路腰杆都是直的。

所以今天我想说说张朝阳。

不是因为他最近火。是因为他这两年干的事，跟我这几天想的事，撞上了。

乌镇那场会是 11 月 3 号开的，他讲了不少。我挑几个我自己觉得有意思的说。

第一个，他说互联网其实就两条主线。一条是信息获取，从门户、搜索、信息流一路走到大模型，效率一直在涨。另一条是人的连接，他把这条叫“互联网独有的本质”。

这话听着像大白话。可你回头看这十年，整个行业几乎都在第一条线上使劲。信息越来越快，人跟人越来越远。

第二个，他讲算法。大意是：算法能非常高效地满足你消费内容的需求，但容易形成信息茧房，而且用户始终是“孤独地消费内容”。

孤独地消费内容。这七个字挺狠。

他还造了个词，叫“社交饥渴”——刷得越多，越觉得自己这一天好像没跟人说过话。你躺在床上刷两个钟头，爽是真爽，屏幕一关，屋里还是你一个人。

他给过一个特别形象的比方：算法平台像一堆沙子，机器握着一把大铁锹，你一来就给你扔一锹过去；关注流像织毛衣，是一张网，节点和节点自己连。

三、一笔算不过来的账

第三个，是我这几天觉得最扎人的一件事——一家公司的价钱，和它账上的钱对不上。

搜狐现在的市值大概三亿五千万美元，它账上趴着的现金加短期投资，十二亿美元。

我特意去核了这个数——十二亿，是市值的三倍还多。什么概念？随便来个财团，三亿五把整个搜狐买下来，第二天把业务全解散，光分账上的现金，白赚八个多亿。

所以投资人天天追着他问：分红吧。

他一句话顶回去，大意是：别老想着把这个钱给分红了，我们还有一场仗要打。

外面还有人算过另一笔账：搜狐在北京中关村和五道口有三栋自有产权的大楼，光这几栋楼的市价就六十多亿人民币——把整个公司卖掉，换不回它自己那几栋楼。

我看到这儿，怔了一会儿。一个公司便宜成这样，一个人还在里面砸钱打仗。

而且他根本没躺平。他自己说，每天早上四点起床，一天干十几个小时。这话有人觉得是嘴硬，可你去刷他的课就明白了——英语课一周讲好几场，物理课站黑板前推公式，一推好几年。

四、他要的不是效率，是松弛和真实

第四个，回到他押的那个东西——关注流。说白了就是不看算法推荐，看“你关注了谁”，内容靠真人转发，不靠机器算。他自己形容那是“一个半开放的朋友圈”，还给了一句口诀：走马观花去看看，转发互动关注流。

有人问他，不靠算法还能玩什么。他回得更直接：

这句话我是真被戳到了。我们这行，做什么都讲效率、讲转化、讲投产比，恨不得把一次握手都算出一个回报率。可社交这件事，恰恰是最不该算效率的。你越算，人越假。

他还说过一句：我更希望看到账号背后的真人，看到他当下真实的状态。

这话放在今天不容易。满屏都是人设，都是精修过的生活，都是 AI 生成的白得发光的脸。真人在哪儿？

第五个，是我觉得他最“不像企业家”的地方。

AI 短剧现在火得一塌糊涂，记者问他看不看。他连弯都不绕，两个字：不看。

他的原话我记了个大概：AI 生成的内容有一种廉价的塑料感，就像化肥催出来的西红柿，表皮红得发亮，咬一口一点味儿没有。

然后又补了一句更狠的：演技差的真人我都不想看，我还看 AI？

他说真人原创的东西像“带点泥的胡萝卜”——外表不光滑，洗的时候还得费点事，可咬下去是脆的，有土腥气，是活的。

这话糙，但我听完半天没说话。因为“带点泥”这三个字，讲的正是我今天想说的东西。

对了，他还在北师大讲过一句，我特别喜欢：AI 时代更要亲自算，只有算了才能到脑子里面。这话原本是说学物理的，可放在做人做事上也一样——别人嚼过的道理，进不了你的骨头。

你有时候刷他的短视频，会感觉他不像个企业家，更像一个教授，或者一个中学老师，正儿八经要给你讲一课。这股劲儿，现在真不多见了。

五、信息这条路的尽头

开头我说不聊 AI，结果还是绕回来了。没办法，他这几句话，恰恰都是在 AI 最热的时候、最热闹的场子里说的。越是那种场合，“真人更重要”这几个字才越有分量。

这里有个我觉得特别有意思的地方。

张朝阳自己，就是中国互联网最早那批“信息入口”的建造者。1996 年带着风投回国做搜狐的前身，2000 年把它送上纳斯达克，那会儿马云和马化腾都还在起步。

二十年前他卖的是“你想知道什么，来我这儿找”；二十年后他在卖“你想认识谁，来我这儿见”。

绕了一大圈，回到人身上。

我不觉得这是退步，也不觉得是被时代甩下车之后的自我安慰。我倒觉得，是他自己把那条路走通了——他比大多数人都更早看见，信息这条路是有尽头的。

信息这条路走到头是什么？是你想知道的都能查到，但你不知道能跟谁说。

六、戈壁不看你名片上印什么

说到这儿，就该说说我自己在干的事了。

我这几年一直在做企业家戈壁徒步。每年五月和十月，带一群企业家去敦煌，进戈壁，四天三夜，走 108 公里。

这事谈不上什么商业模式，甚至挺苦的。白天晒得脱皮，晚上睡帐篷，脚上磨得全是泡。但每次走完，那批企业家、创业者，大部分都成了很好的朋友。有句口号叫：走过大漠戈壁，都是姐妹兄弟。

我琢磨过为什么，后来想明白了：一起吃过苦的人，不用交换名片。

你在办公室里聊三个小时，双方都留着三分。可在戈壁滩上走到第三天，谁不行了、谁把水让给别人了、谁在最后十公里还讲得出笑话，全露出来了。这些东西装不出来。戈壁不看你名片上印什么，只看你还能不能走。

这也是为什么我说，真实是有成本的。

AI 生成一段话不累，演一个人设不疼，所以它们便宜。真人说一句真话是要担责任的——说错了得认，做不到得赔。所以它贵。

七、就叫“我们见面吧”

前两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：下一份创业，也就是我最后一次创业，该干什么。

心里有个特别强烈的念头：做一个全球知名的品牌。不是注册个商标，是真做成一个品牌。做什么都行，只要能做到全世界，就行。

想了很多很多次，最后落到一件事上：把“旅居”和“创业”业态融合起来，叫旅创。在设计运营策略、社群产品的时候，我就依托“真实”和“见面”两个词，做了一个活动，就叫它 IP 活动吧。

就叫“我们见面吧”。因为旅创，不在“旅”，在“创”，是为创新创业服务的，服务的人群终归是创业者。所以它的全称是“创业者见面行动 IP”。见面行动，我希望我们都能见面！

名字挺土的，我知道。但我们的想法真的很简单：真实、简单、自然。

不搞路演，不搞招商，不搞一屋子人换完名片然后各回各家。就是让身边那些真的在做事情的人，坐下来见一面。吃顿饭，喝杯酒，把最近卡在哪儿说清楚。就这么点事。

一个连真话都不肯说的人，你凭什么信他。一个没人信的人，做什么都成不了。做不成事的人，谈不上走得远。

这三天关在公司，我想明白的就一件事。

往后几年，最贵的东西可能不是算力，也不是流量，是“真的”这两个字。

是你说的话有人信，你做的事有人等，你这个人有人记得。是那些算不出来、也不该算的东西。

如果你也正好在做一件真实的事，也正好觉得身边缺点人味，那我们大概聊得来。

此刻，不知是微醺还是迷醉，睡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