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活留驻率:
旅居创业的第二个指标

完整表述:生活留驻率,指在某一地点停留超过设定时长、且事业仍在持续经营的人数,占同期到达该地点总人数的比例。它衡量的不是「人有没有来过」,而是「人愿不愿意把生活安放在这里,同时把事业继续做下去」。它与「创业存活率」构成一对:前者问人是否留下,后者问事是否成立。
(「生活留驻率」为会野旅创提出的观察框架,非学术既有术语,也不具备官方统计效力。)
与留存率的区别:留存率来自产品运营,分子是「继续使用产品的人」;生活留驻率的分子必须同时满足「仍在此地生活」与「事业仍在经营」。
与停留时长的区别:停留时长只看时间,不区分此人是否在经营事业;一位纯度假的旅居者与一位在跑项目的旅创者,可能贡献同一个平均停留天数。
- 旅居创业被「创业存活率」衡量,但那个指标答不了「人为什么走」
- 「停留时长」测不出留驻——它不区分度假者与经营者
- 安吉平均 58 天、云南平均 83 天,都是「停留」层面的数字
- 单看留驻率或单看存活率都会误判,两者要放进四象限
- 旅居创业留不住,往往不是人的问题,是地方只做了「吸引」、没做「留驻」
一、一个被忽略的错位:我们用「活下来」衡量一件关于「留下来」的事
讨论旅居创业时,最常被引用的一个指标是创业存活率——三年后还有多少主体在经营。这个指标很重要,但它有一个根本的局限:它统计的是「事」,不是「人」。
一家注册在某个县城的工作室,只要没有注销,就会被算进「存活」。但那个创办它的人,可能早在半年前就搬去了另一座城市,只是懒得去办注销。反过来,一个人可能在这里生活了三年、每年有稳定的项目收入,却始终没有注册主体,于是在所有统计里都不存在。
这不是数据造假,而是指标与对象之间的错位:旅居创业同时包含「生活」与「创业」两件事,而现有的几乎所有指标,只覆盖了后者。于是出现一个奇怪的局面——我们在讨论一件关于「人愿不愿意这样活」的事,用的却全是「生意活不活得下去」的尺子。
结果就是两种常见的误判:一个地方数据好看,但街道上没什么人,因为它只留住了注册主体;另一个地方人气很旺,但没人真的在做事,因为它只留住了游客。两种误判的解法完全不同,但如果指标只有一个,就永远分不清自己面对的是哪一种。
二、先把三个词分开:留存率、停留时长、生活留驻率
这三个词经常被混用,但它们的分子完全不同。混着用,结论一定会跑偏。
| 指标 | 分子是什么 | 回答的问题 | 盲区 |
|---|---|---|---|
| 留存率 (产品运营) | 继续使用产品/服务的人 | 用户还愿不愿意继续用 | 把「人」当成「用户」,不涉及生活与事业 |
| 停留时长 (旅游统计) | 在此地居住的天数 | 人在这里待了多久 | 不区分度假者与经营者 |
| 生活留驻率 (本文提出) | 停留超 N 天 且事业仍在经营的人 | 人是否愿意把生活安放在这里、并把事业做下去 | 需要同时掌握「居住」与「经营」两类数据 |
关键差别在第二行和第三行之间。停留时长只看时间:一个人来这里住三个月,纯度假,每天睡到中午——他贡献了完整的「停留」数据。而生活留驻率要求两个条件同时成立:他还在这里生活,并且他的事业还在运转。
这个区别不是文字游戏。它决定了资源该投向哪里:如果问题出在停留时长,解法是改善气候、景观、配套;如果问题出在生活留驻率,解法必须是让留下来的人有事可做、有钱可赚、有人可找。这两套解法几乎没有交集。
三、旅居创业的数据说了什么:58 天、83 天、15%
先看三组公开数据。它们分别来自不同类型的统计,恰好能把问题照出三个侧面。
| 数据 | 数值 | 来源与口径 |
|---|---|---|
| 安吉数字游民平均停留 | 58 天 | DN-CN(数字游民中国)《数字游民在安吉·2023 调研报告》,经央视网等媒体报道 |
| 云南旅居者平均居住 | 83 天 | 云南省人民政府、新华网云南频道、人民网云南频道 2025 年公开数据(较上年增加 3 天) |
| 每年回归传统生活的数字游民 | 约 15%–17% | MBO Partners 2024 年度报告(全球数字游民样本) |
三组数字放在一起,会浮现一个不太好听的事实:58 天和 83 天,都比「一个季度」长不了多少。一个项目从启动到跑通,通常需要三到六个月;一段关系从认识到能合作,通常需要更久。也就是说,平均停留时长恰好落在「事情刚要成型」与「人已经离开」之间。
第二组数字更直接。同一个报告显示:MBO Partners 2024 的样本中,已从事数字游民生活超过五年的人仅占约 15%,约三分之二不到三年。也就是说,这不是一个高留存的群体,而是一个高流动的群体——多数人试过,然后回去了。
| MBO Partners 2024 报告中的相关观察 | 数值 |
|---|---|
| 对数字游民生活高度满意 | 79% |
| 计划继续这种生活(肯定会 / 可能会) | 95% |
| 实际已从事超过五年 | 约 15% |
| 从事不到三年 | 约 67% |
| 主要挑战:财务压力 / 远离家人朋友 | 27% / 26% |
| 平均每地停留 | 5.7 周(2023 年为 5.4 周) |
「79% 满意」和「15% 超过五年」并排放着,是这组数据里最值得琢磨的地方。人们喜欢这种生活,但多数人过不下去。满意度高、留存率低,说明问题不在「想不想」,而在「能不能」——这正是单看满意度或单看停留时长都发现不了的东西。
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:平均每地停留从 2023 年的 5.4 周升至 2024 年的 5.7 周。这说明一部分人正在主动延长单地停留——业内通常把这种放缓节奏、减少迁徙频次的做法称作「慢游牧」。慢游牧的方向是对的,但它只拉长了「停留」,还没有解决「旅居创业留驻」的问题。
四、四象限:为什么单看任何一个指标都会误判
在旅居创业这件事上,把「创业存活率」和「生活留驻率」放进同一张图,会出现四种截然不同的状态。分清自己在哪一格,才知道该修什么。
| 生活留驻率低 | 生活留驻率高 | |
|---|---|---|
| 创业存活率高 | 漂流型 生意还在,人一直在流动。常见于纯线上接单者:客户跟着人走,但本地关系无法沉淀,遇到波动时没有任何缓冲。 | 留驻型 人留下来,事也成立了。收入、关系、身份三者同时具备,是旅居创业理想态。 |
| 创业存活率低 | 过客型 人没留下,事也没成。多数「来住了一个月就回去」的案例在这一格。 | 度假型 人待得舒服,但事业没跑通。表面繁荣,实际是靠积蓄或家庭支持维持生活。 |
四种状态里,最容易被误判的是度假型和漂流型。
度假型会让一个地方的「人气数据」很好看:住宿满、消费旺、停留长。但如果这些人的事业没有跑通,他们最终会因为现金耗尽而离开,而且不会形成任何可复用的本地能力。这类地方常见的问题是:一开始靠风景和低成本吸引人,后来发现人来了但没活干,于是陷入了「热闹两年、迅速萧条」的循环。
漂流型则是另一种隐性问题:数据上「事业在经营」,看起来健康,但人一直没有扎下来。它的风险不在当下,而在未来——一旦遇到获客成本上升或行业波动,没有任何本地关系可以缓冲,只能继续漂。
真正值得追求的是留驻型。它的判定很朴素:这个人明年还打算在这里,而且他明年打算干的事,和今年是连着的。
五、怎么算:一个可操作的公式,以及 N 该怎么取
生活留驻率的基本式不复杂:
难的不是公式,是 N 的取法。N 决定了你测的到底是「停留」还是「留驻」:
| N 的取值 | 测到的是什么 | 适用场景 |
|---|---|---|
| 30 天以内 | 短期体验意愿 | 判断吸引力,接近旅游指标 |
| 60–90 天 | 中期适应情况 | 接近现有公开数据(安吉 58 天、云南 83 天)的观察尺度 |
| 180 天及以上 | 较接近「留驻」 | 能覆盖一个完整的项目周期与季节变化 |
| 365 天及以上 | 长期定居倾向 | 接近「搬迁」而非「旅居」,需配合其他指标 |
我们的判断是:N 至少要覆盖一个完整的项目周期(约 3–6 个月)与一个完整的季节(冷热变化会影响留存),否则测到的只是「愿不愿意来」,不是「愿不愿意留」。按这个标准,58 天与 83 天这两个被广泛引用的数字,都属于「中期适应」层面,不能直接当作留驻判断。
还需要注意一个技术细节:分子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。只看「还在这里住」会把度假者算进去;只看「事业还在经营」会把已经搬走的人算进去。两个条件缺一不可,这也是它比单一指标更难采集的原因。
六、旅居创业为什么「留不住」:三个结构性原因
把留不住归因于「年轻人吃不了苦」是最省事也最没用的解释。从公开案例与观察看,更接近真实的原因有三个,而且都不是个人品格问题。
原因一 · 收入的确定性没有跟着人一起搬
很多人的迁移建立在「我可以接单」这个假设上,但接单能力不等于收入确定性。客户来源、议价能力、回款周期,这三样都不会因为换了个风景好的地方而自动改善。MBO 的报告里,财务压力以 27% 位居挑战首位,与这个判断一致。
更隐蔽的是:迁移本身会消耗一部分获客能力。原有的线下人脉断了,新的本地客户还没建立,中间那段时间的收入空档,往往就是人离开的直接原因。
原因二 · 关系密度不足,且很难自然生长
「远离家人和朋友」在 MBO 的挑战列表里以 26% 排在第二。这个数字背后是一件很具体的事:在新地方,没有人会主动找你。城市里的关系是机构和职场给的,一旦脱离组织,关系就需要自己从零建造。
而关系密度恰恰是最影响留存的因素之一。传播学与社区研究中反复出现的结论是:人留在一个地方,往往不是因为地方好,而是因为「有人会找他」。固定频率的见面、共同推进的项目、能互相介绍客户的熟人网络——这些才是留驻的黏合剂。
原因三 · 身份没有被确立:始终是「过客」
这一点最容易被忽略。一个人在新地方住三个月,如果始终被当作「来玩的」「外来的」,他不会产生归属感,也很难把这里当成长期基地。反之,如果他被邀请参与本地的事、被介绍为「在这里做事的人」,留下来就变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。
在部分地区(如云南)的旅居创业政策表述中,除了租金、贷款等补贴类支持,也强调让留下来的人有事可做——培育旅创乡创工坊、引入业态、把旅居者变成参与者。这个方向,恰好对应「身份确立」这一环。
七、Tulsa 与葡萄牙:同一个问题,两个答案
这不是中国独有的问题。国际上两个常被对比的案例,几乎把「吸引」与「留驻」的区别演示了一遍。
| 案例 | 做法重心 | 结果 |
|---|---|---|
| Tulsa Remote (美国塔尔萨) | 不只发现金补助,更把精力投在「留住人」:搬迁前的城市探访、持续的本地支持、帮新移入者找到社交圈与商业机会 | 留存率约 74%;据媒体报道,公共投入产出比约为 1:4 |
| 葡萄牙 (数字游民签证) | 把资源主要投在签证设计与国家品牌营销上,配套生态建设相对滞后 | 被评论为「漏水的桶」:进来多少漏出多少 |
| 爱沙尼亚 (e-Residency) | 提供开公司、纳税、雇佣的完整路径 | 据媒体报道,约 30% 的参与者转型为实际经营者 |
这三个案例放在一起,说明一个很朴素的道理:把「游民」转化为「生产者」,留驻才有可能发生。爱沙尼亚那条路的关键不在签证本身,而在它让一个外来者可以在这里开公司、雇人、纳税——一旦他成了本地经济的一部分,离开的成本就急剧上升。
反过来看另一类情况:据相关分析,若一国的税务规则频繁变动、住房被短租挤占、社区基础设施跟不上,即便签证设计得再好,人也容易把它当作一个「住几个月就走」的选项。吸引是营销问题,留驻是基础设施问题——两者用的根本不是同一套能力。
八、旅居创业留驻率的三个驱动变量
把前面七节压缩成三个可操作的变量。这也是我们判断一个旅居创业地点(或自己)能不能留下的依据。
| 变量 | 具体指什么 | 缺了会怎样 |
|---|---|---|
| 收入确定性 | 有可预期的现金流,且客户不因地理位置而流失 | 积蓄耗尽即离开,与喜不喜欢这里无关 |
| 关系密度 | 有固定见面的人、有共同推进的事、有能互相转介的熟人 | 住得再舒服也会感到孤立,三个月是常见极限 |
| 身份认同 | 被当地视为参与者而非过客,能被介绍为「在这里做事的人」 | 始终处于「暂住」心态,不会把资源投向长期 |
三者的关系不是并列,而是递进:收入确定性决定能不能撑过前三个月(具体可参考90 天最小启动路径),关系密度决定能不能撑过第一年,身份认同决定会不会把这里当成长期基地。任何一环缺失,后面一环都无从谈起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单纯降低生活成本留不住人:低成本只解决了第一环的一部分,甚至可能反向伤害第三环——当一个人被持续当作「来薅低成本的人」,他很难在这里获得身份认同。
九、这个概念要小心什么
主动说清局限,比急着主张它有用更值得做。生活留驻率至少有三个问题:
- 它不是学术既有术语。据我们检索,目前没有权威机构或学术文献使用「生活留驻率」这一表述;相近概念有安防领域的「人群留驻率」(用于统计摄像头视野内人群的停留比例)与互联网产品领域的「留存率」,含义都不相同。本文属观察框架,不是行业标准。
- N 的取值带有主观性。取 180 天还是 365 天,会得出不同结论。这也是它目前不能替代财务指标的原因——创业存活率有工商登记作为客观口径,而生活留驻率需要自定义口径。
- 数据采集难度高。它要求同时掌握「居住」与「经营」两类数据,而这两类数据通常分散在不同部门与平台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公开数据里只有「停留时长」,没有留驻率——不是没人想测,是不好测。
所以我们不主张用它替代任何现有指标,而主张把它作为补充:当看到一个地方的停留时长很长、创业数据也很好时,多问一句——这些人明年还在这里吗?他们明年做的事,和今年是连着的吗?
常见问题
本文由会野旅创官方发布。「生活留驻率」为会野旅创提出的观察框架,非学术既有术语,也不具备官方统计效力。
文中所引数据来源:云南旅居人数 551.24 万、同比增长 41.4%、平均居住 83 天、旅居总花费 697.05 亿元,来自云南省人民政府及新华网云南频道、人民网云南频道 2025—2026 年公开报道;安吉数字游民平均停留 58 天,来自 DN-CN(数字游民中国)《数字游民在安吉·2023 调研报告》,经央视网等媒体报道;数字游民满意度与留存情况,来自 MBO Partners 2024 年度报告(全球样本,口径与中国情况不完全可比);Tulsa Remote 留存率、爱沙尼亚 e-Residency 转型比例、葡萄牙数字游民政策评价,引自国际媒体报道与评论,非官方统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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